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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a 发表于 2007-5-19 19:52

坏女孩的尖叫05

 我在一个采访中把一个演员的名字写错了,演员给报社打来电话,要求赔偿损失。小新把我叫到会议室:“报社赔偿了人家5万元钱,我觉得,现在你有两条出路,一条是辞职。”
  我急忙问:“另一条呢?”
  她轻轻说:“被辞退。”
  我请求她,让她想想我平时兢兢业业的工作,让她想想我平时对她多么顺从,我的泪水不听使唤地落下,哽咽得无法说话,小新歪头看我,一脸欣赏的表情,一脸诧异的表情,她说:“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?我很忙,要去工作了。”
  我哭道:“当我话多的时候,你要批评我,当我话少的时候,你要批评我,当我沈默的时候,你还是要批评我。这使我相信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不被批评的。”
  她回头:“世界上没有一个永远不被毁谤的人,也没有一个永远被赞叹的人。”
  她走了,我追到门口:“拜托,别炒我,求你!”
  一个同事从身边走过,他看了看我,又看看前面走的小新,叹了口气,我拉住他问:“我会被炒鱿鱼么?”
  他说:“你可以去找别的工作呀。”
  我发抖了:“这么说会了?”
  同事走了,我趴在桌子上,大哭。
  我以坚强的意志完成了下午的一个采访,这可能是我在这个报社的最后一个采访。写完稿子,正琢磨着给林小弛打电话,问他我该怎么办,电话响了,是老七打来的,他们正在一个酒吧喝比白,问我要不要去。放下电话,我打车奔赴酒吧。
  老七摸摸我的脑袋:“怎么垂头丧气的?”
  我说:“别随便猜测我的想法。”
  眼泪含在眼眶里。
  他们在谈论中国音乐。一个叫老廖的海归显然有点激动,他说:“我一直觉得国内的音乐种类太少,仅有的几种变化还是抄国外的,结果还把舌头给抄没了。但是中国特有的文艺审查制度造就了一种中国特有的音乐,我把它叫做“无俚头噪音”,胡吗个是始作俑者。”
  我说:“俗话说,摇滚是伪摇滚的通行证,无俚头是主流文化的墓志铭。“无俚头噪音”的重要功能就体现在这里。这帮人不求造反,但求自爽。他们丫创造了很多看上去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,其实为的就是找到同类,然后相互自摸一把。”
  然后我说:“你们当中的谁失业过?”
  众人点头,而后又摇头,老七问:“耳耳,出了什么事情?”
  我有点想哭:“如果有一天我饿得不行了,求你们可以赏我口饭吃。”
  老廖说:“我们不会只赏一口,问题是,我们为什么要赏你饭吃?”
  我的泪水终于落下:“因为我即将要被饿死。”
  老七抱过我的肩膀:“那不可能。”
  我说:“我完了。”
  我的电话响,对方说:“我是影文,就是上次在北剧场的大厅里,你想起来了吗?”
  我说:“喂小米。”
  他笑:“我请你喝酒,来吗?”
  我说:“我正跟朋友喝酒,如果你想来,就来吧。”
    影文放下电话,20分钟之后赶到了酒吧。我给他介绍:“这是老七等人。”
  老廖问:“谁是等人?”
  我说:“这是老廖等人。”
  老店问:“谁是等人?”
  我说:“这是老店等人。”
  老店问:“那他是谁?”
  我说:“影文等人。”
  老店问:“谁是等人?”
  我说:“算了,我没力气了,我失业了,就要被饿死了。”
  我落寞地坐在角落里,想听懂他们说的话,或者干脆就听他们的话,忘记了其他的一切,夜晚的星星在窗前摇来晃去,窗外有鬼魂游荡,谁都没看见,所有人都是幸运的。突然,影文把胖脑袋转向我:“看你的面相,你不会失业。”接着又去跟其他人说话。我用胳膊碰碰他:“你凭什么那么说?”
  影文问:“说什么?”
  我问:“你刚才说我不会失业。”
  他诧异:“你要失业?”
  我趴到桌子上,陷入一种被幻觉和现实交替折磨的状态。
  老七来到我跟前,厌恶地说:“这个影胖子一说话,口水比暴雨还猛,我想撑雨伞,还想失聪。”
  我抬眼看他,泪水哗哗落下。老七愣住了。
  凌晨三点,大家各自回家,在门口,我看到靠在对面酒吧墙上的林小弛。我哭了,跑过去抱住他。
  他问:“为什么你难过的时候,没有第一个想到我?”
  我说:“我总是给周围的人添乱,我真麻烦我真麻烦。”
  他想了想说:“这不完全是个死棋,你找过你们老总吗?”
  我陡然想起皇家礼炮。
  这个社会上到处是失业的尸体,他们不是没有才能,而仅仅是倒霉鬼。
  第二天中午,我没有去上班,直接打了老总的电话,约他在三里屯一个酒吧见面。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。
  老总要了杯啤酒,他笑咪咪地说:“有什么事情,就说吧。”
  我说:“我的事情还有转机吗?”
  老总笑着点烟,又递给我一根:“什么事情都要想开,即便离开,也说不定是福气那。”
  我问:“为什么别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有机会在报社继续呆下去,我却一定要离开?”
  老总说:“我没说你要离开呀,这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。”
  我抬头看他,他满眼睛是我的裸T和 一张现成的床,嘴上却是和蔼的笑容。我摇了摇头,想确定一下刚才的裸T和床。
  他又说:“你总应该明白,为什么别的同事在这个环境下做事,比你容易许多,就如你所说,出了事仍然能在报社生存,而你却总是遇到挫折,别看我在高处,但是,底下发生什么事情,我都是知道的。”
  我马上说:“我会答应你,你想要的。”
  老总笑:“我想要什么呢?你怎么知道。”
  我说:“您想要什么我给您什么,任何什么。”
  老总收去了笑容,他把身体弯向我,沉默片刻,问:“你想做编辑还是记者,你喜欢现在的部门吗?不喜欢我可以给你调换。”
  我顺口说:“我想做编辑,毕竟比记者高了一个级别。”
  老总说:“那么你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什么?”
  我回答:“是的。”
  他问:“那是什么呢?”
  我回答:“你想要的任何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。”
  老总的老手臂搂住我的肩膀,我那青春的肩膀就这么被糟蹋了。于是我告诉他,我大姨妈在身,他宽容地笑着说:“没什么,下次。”
  我继续回报社上班,还穿了新买的名牌儿,脸上略微化了点淡妆,小新斜着眼睛看了看我:“象你这样的女孩,如果不显示自己品位上面的差劲儿,简直是没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。”
  我他*的真想让她只穿条内裤上班,我说:“我力求自己在穿着方面能够细腻些,哪怕只有您的十分之一也是让人高兴的,因为象您这样长相的人,即便不走八卦路线,也照样走红,即便不穿衣服,同样千姿百态。我以后将尽量不在批发市场买衣服。”
  她说:“那你以后穿什么呢?”
  我恭恭敬敬地说:“穿一些有品位的。”
  她说:“你的品位是什么呢?”
  我说:“一般都是垃圾。”
  她不善罢甘休地看着我:“为什么你应该被辞退而还在这里?”
  我大言不惭:“我是向死而生。”
  小新:“那你什么时候被辞退?”
  我说:“向生而死的时候。”
  她问: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  我说:“我还没计划好。”
  她问: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  我说:“我是谁啊。”
  她问:“你是谁?”
  我说:“谁是我。”
  她问:“是谁?”
  我说:“是我。”
  我突然想辞职,因为觉得自己很不幸,虽然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比我还不幸的人,但我还是很哀伤。
  回到家里,我打开电脑,打算现在开始写自传,延续下来,说不定可以扬名立万。
  16岁生日那天早晨,我来到奶奶的房间,她安静地躺在床上,就象平时睡觉一样,我觉得,身后有个人跟着我,我回头看,是风,我回转身,一个男人在我的身后,他秃头,脸上没有五官,个头很矮,他跟着我进了奶奶的房间。
  我惊醒,我看到男人蒙着一条白色床单蹲在我的床前,我用棍子打他,旁边有人拉着我,不让我打,男人蹲在那里,好象要告诉我什么。我再次惊醒。我想,我不能再睡去,可我不能动,我的身后睡着那个男人。我想给欧阳小林打电话,电话是坏的,我大叫,从床上滚落。
    都是梦。
  清晨来到,我睁开眼睛,窗帘在微风中飘动,好象天上的云彩。我从床底下拿了盒烟,抽出一根,点着,将烟孟地抽进肚子当中。外面的风告诉我,今天将十分炎热。
  我从床上爬起,来到奶奶的房间,她的房间十分安静,奶奶背对着我侧身躺在床上。墙上的蜘蛛网缠绵得心力交瘁,我叫了声:“奶奶。”她没有回答我。我走过去,跪在床边,把手伸进被子摸她的手,很凉。我抱起奶奶,我摇晃她,她始终不搭理我。我大声叫她,我给她做人工呼吸,但是,她不曾醒来。
  我站起身,将她床头的茶杯拿起,向窗口扔去。我大声尖叫。
  我曾经做过一万个奶奶已经死去的梦,我从6岁开始知道死亡的事情,就在设想她的死亡。对她的死亡,我恐惧到了极点,害怕到了极点,伤心到了极点。
  我把冰箱的冷冻门打开,往里面送水,我冻了许多的冰,然后,把冰用菜刀敲碎,将之盖在奶奶身上,我想,或许她会醒来。
  三天后,姑姑在奶奶床边的尖叫声终于将我的幻想打碎。
  上课时,我趴在课桌上哭泣。走路时,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哭泣。我哭泣着写作业,哭泣着考试,哭泣着跟别人说话。我的眼睛快看不到了。
  半夜,我光脚站在客厅中间,月光照着我,那些风在窗外徘徊,刮进来就是一个噩梦。而我,已不能分清生活和梦境。谁的声音能够预测未来?我不要那些,我什么都不要。没有灵魂的肉体再不是奶奶。没有肉体的灵魂了无踪迹。
  我童年时最大的乐趣是奶奶给我变戏法,她可以变出好多我喜欢的小东西,她把手伸进一个老式的木头箱子里,问:“阿耳,你想要吃什么?”我回答:“花生。”她从箱子里摸出花生塞进我的口袋。箱子里面什么都有,糖,瓜子,万花筒,我想要什么奶奶就能给我变出什么。
  我把手伸进那只老木箱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  姑姑把我接到自己家里,我把行李放在客厅,座在沙发上,姑父说:“以后,你就要与小新住在同一个房间,你们要团结,我希望大家和睦相处,不要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,因为我们是一家人。”姑姑说:“你真罗嗦,阿耳懂事着呢。”
  我走进小新的房间,在自己的床上座下,好象我已经是谁的女儿。我摸摸小新的玩具,摸摸小新的大卫杜拂香水,摸摸小新的电脑,摸摸小新粉红色的质地优良的窗帘,窗外,一群孩子在追赶一个球,他们张牙舞爪,笑得无所顾忌,比起他们,我太老了。透过窗玻璃上的影相,我看到小新。她站在我的身后,左手圈着一只排球,脸上还滴着汗水。她向我走来,我用手紧紧攥住窗台,一动也不能动。小新说:“我想,我们和好吧。”她向我伸出手,我握住她的手,好象拾到荒岛上偶然发现的食物,那曾经的毒药也如救命稻草。
  “为什么?”我小声问。
  “因为,我想念老老。”小新回答。
  “是么?”我说。
  “但是,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,没别的意思,只是不习惯。”小新看着我的眼睛。
  “我不会,奶奶说,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礼貌,而且,我更不能在别人家动别人的东西。”
  “说什么呢,这就是你的家,来,我们吃饭去吧。”:) :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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